《红楼梦》里王夫人为何会信任背叛贾母的花袭人
《红楼梦》里王夫人为何会信任背叛贾母的花袭人
读《红楼梦》,常常把王夫人和贾母对立起来,认为她们之间存在激烈的矛盾冲突、权力争夺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。所以本来是贾母侍婢的袭人,向王夫人进谗、博得王夫人的信任,此举有时会被认为是对贾母的背叛。于是乎,有了题目上的这个问题:王夫人虽然愚钝,品行尚不能称为恶劣,她怎么会信任“叛徒”袭人呢?

王夫人与贾母有权力争夺不假,但除了矛盾,她们还有更大的共同利益、共同立场。先不说贾府的对外矛盾,也不考虑宁国府的事情,单就荣府内部,有贾赦邢夫人一系、有赵姨娘贾环一派,都可以算是贾母王夫人的共同敌人。至少也得算是王夫人的敌人,而贾母在邢夫人、赵姨娘面前,显然是偏向王夫人的。

还得再加上贾政,对宝玉“不大喜悦”,贾母却是“命根一样”的。我曾在前文中分析过,宝玉出生之初,王夫人对他未必珍爱如宝,但当贾珠去世之后,王夫人别无依靠,无可选择地加入到视宝玉如“命根一样”的行列中来。由此,王夫人与贾母,更加深了利益、立场的一致性。

贾母给袭人的定位是“竭力尽忠”“克尽职任”“之婢”。也就是说,贾母把袭人给宝玉,是让她周到细致地照顾宝玉的生活。在这一点上,袭人的工作态度、工作努力、工作成绩,是无可挑剔的,连最尖嘴的晴雯,也只说“这屋里单你一个人记挂着他,我们都是白闲着混饭吃的”,认为自己也工作,却无从否认袭人的重要性。
贾母给袭人的工作安排,袭人完成的很好。既然这样,何来“背叛”之说?袭人从来没有背叛过贾母,不是叛徒,那么别人喜欢她、信任她,也就没有道德方面的影响了。
贾母给宝玉看中的“屋里人”人选是晴雯。而袭人抢先一步,成为宝玉事实上的侍妾。这是她为人诟病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但是,放在当时的环境里看,“我们家的规矩,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,都先放两个人服侍的”,宝玉不会只有一个姨太太。那么,袭人作妾,并不会完全剥夺晴雯的机会。甚至,出于权力平衡的考虑,宝玉的两个“屋里人”很可能分别由祖母和母亲指定。袭人算是王夫人指定的,那么贾母的名额正好留给晴雯。从这一点上说,袭人也没有“背叛”贾母。
贾母与王夫人,最大的分歧在于宝玉的婚姻对象人选。袭人喜欢宝钗、不喜欢黛玉,这是肯定的。但要说她的意见能够影响贾母或者王夫人,未免太看得起她了。就是向王夫人进谗一回,她也是抓信防微杜渐的大道理,指出男女混居不便,而没有报告宝黛爱情(虽然她已经亲耳听到宝玉对黛玉的告白)。
袭人的升迁,是通过王夫人,更是通过宝玉。如果宝玉没出息,甚至“一生名节都完了”,袭人也不会有好下场(这时她还没料到会嫁给蒋玉菡)。所以在维护宝玉这一点上,袭人、王夫人、乃至贾母,她们的立场是一致的。袭人根本没有“背叛”贾母的必要性。
她只是在贾母的安排、宝玉的依恋之外,再寻求王夫人的信任,给自己的升迁加一重保障。在这几个人之间,没有“背叛”的发生。
红楼梦:第三十四回裘人向王夫人献策,取得信任,请简述下
袭人答应着,方要走时,王夫人又叫:“站着,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。”袭人忙又回来。王夫人见房内无人,便问道:“我恍惚听见宝玉今日捱打,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,你可听见这个话没有?”袭人道:“我倒没听见这个话,只听见说为二爷认得什么王府的戏子,人家来和老爷说了,为这个打的。”王夫人摇头说道:“也为这个。只是还有别的原故呢。”袭人道:“别的原故,实在不知道。”又低头迟疑了一会,说道:“今日大胆在太太跟前说句冒撞话,论理”说了半截,却又咽住。王夫人道:“你只管说。”袭人道:“太太别生气,我才敢说。”王夫人道:“你说就是了。”袭人道:“论理宝二爷也得老爷教训教训才好呢!要老爷再不管,不知将来还要做出什么事来呢。”
王夫人听见了这话,便点头叹息,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:“我的儿!你这话说的很明白,和我的心里想的一样。其实,我何曾不知道宝玉该管?比如先时你珠大爷在,我是怎么样管他,难道我如今倒不知管儿子了?只是有个原故:如今我想我已经五十岁的人了,通共剩了他一个,他又长的单弱,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,要管紧了他,倘或再有个好歹儿,或是老太太气着,那时上下不安,倒不好,所以就纵坏了他了。我时常掰着嘴儿说一阵,劝一阵,哭一阵。彼时也好,过后来还是不相干,到底吃了亏才罢!设若打坏了,将来我靠谁呢!”说着,由不得又滴下泪来。
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,自己也不觉伤了心,陪着落泪。又道:“二爷是太太养的,太太岂不心疼;就是我们做下人的,伏侍一场,大家落个平安,也算造化了。要这样起来,连平安都不能了。那一日那一时我不劝二爷?只是再劝不醒。偏偏那些人又肯亲近他,也怨不得他这样。如今我们劝的倒不好了。今日太太提起这话来,我还惦记着一件事,要来回太太,讨太太个主意。只是我怕太太疑心,不但我的话白说了,且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!”王夫人听了这话内中有因,忙问道:“我的儿!你只管说。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面后都夸你,我只说你不过在宝玉身上留心,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。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,全是大道理,正合我的心事。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,只别叫别人知道就是了。”袭人道:“我也没什么别的说,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,怎么变个法儿,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。”
王夫人听了,吃一大惊,忙拉了袭人的手,问道:“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?”袭人连忙回道:“太太别多心,并没有这话,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:如今二爷也大了,里头姑娘们也大了,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姐妹,虽说是姐妹们,到底是男女之分,日夜一处,起坐不方便,由不得叫人悬心。既蒙老太太和太太的恩典,把我派在二爷屋里,如今跟在园中住,都是我的干系。太太想:多有无心中做出,有心人看见,当做有心事,反说坏了的,倒不如预先防着点儿。况且二爷素日的性格,太太是知道的,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。倘或不防,前后错了一点半点,不论真假,人多嘴杂——那起坏人的嘴,太太还不知道呢:心顺了,说的比菩萨还好;心不顺,就没有忌讳了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,不过大家落个直过儿;设若叫人哼出一声不是来,我们不用说,粉身碎骨,还是平常,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,岂不完了呢?那时老爷太太也白疼了,白操了心了。不如这会子防避些,似乎妥当。太太事情又多,一时固然想不到;我们想不到便罢了,既想到了,要不回明了太太,罪越重了。近来我为这件事,日夜悬心,又恐怕太太听着生气,所以总没敢言语。”
王夫人听了这话,正触了金钏儿之事,直呆了半晌,思前想后,心下越发感爱袭人。笑道:“我的儿!你竟有这个心胸,想得这样周全。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?只是这几次有事就混忘了。你今日这话提醒了我,难为你这样细心,真真好孩子!也罢了,你且去罢,我自有道理。只是还有一句话,你如今既说了这样的话,我索性就把他交给你了。好歹留点心儿,别叫他遭塌了身子才好。自然不辜负你。”袭人低了一回头,方道:“太太吩咐,敢不尽心吗。”说着,慢慢的退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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